2011-01-07

    【转】耳光《艺术男儿裆自强》:一巴掌耳光沉闷 - [地下三厘米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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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艺人:耳光
    专辑:《艺术男儿裆自强》(2010)
    厂牌:滚蛋唱片
    评级:★★★☆

    专辑试听

    文:李皖

    乐队叫耳光,主唱叫赵荒唐,专辑名叫“艺术男儿裆自强”,出版方叫滚蛋唱片;还把“滚石唱片”那著名的箭靶商标中的箭,变成了那话儿。不听音乐,光看这作派,似已明白这乐队的一切。

    打开唱片——这确实是要打开的——可能是从滚石乐队(the Rolling Stones)的拉链门设计得到了灵感,《艺术男儿裆自强》的封套,设计成一扇门,一扇中式对开的门。拉开门,取出唱片,听。你猜对了吗?惭愧,我是一样都没猜对。

    单看这恶搞的阵仗,我猜这是支朋克乐队。但一开头,没听见朋克乌糟三和弦,听见的是古琴。这琴声幽幽,神完气足,有古人的架势。

    爱恶搞的乐队,大都是粗坯 子,没什么真本事,怎么糙怎么来,乐声之顽劣不堪,往往让人听了想撞墙。“耳光”却不是这样,它的乐思甚至是精巧的,技巧甚至是精细的。中乐西乐,古乐今 乐,丝管鼓击,独唱合唱……多路并进,有条不紊。演奏绝对专业,录音干净得像水洗过。忘掉那胡来的嘴脸,静心听——在乐器的录制上,这碟简直就是示范级 的。

    此时已经大异:这是什么家伙?几首曲子听下来,明白了——是中国传统说唱艺术的当代新生,当然,是摇滚乐。

    赵荒唐的嗓子,字正腔圆,想必穿着长袍马褂,乃一地地道道说书先生。操着北方标准口音,说着像是西河大鼓的腔调。乍一听,是只说不唱的;再一听,是重说不重唱的;细一听,是说中带唱的。嗨!这么形容可真麻烦,就是中国曲艺中的说唱艺人。

    去掉序曲,专辑一共10首,就是10个评书小段。这小段不是故事,近似于故事开头、中间或结尾的词曰、诗曰,又似莲花落的醒世歌,旨在评说世相,劝喻世人。《艺术男儿当自强》,说艺术圈的事,剧情这么提示:“我们将为自己贴上一个怎样的标签?告诉人们自己会是一个怎样的价钱?”《是这样的》,拿劳心者和劳力者说事,剧情这么提示:“究竟是国家承载着我们的幻觉?还是幻觉成就了我们的国家?”《夜深沉》讲夜里发生的事,讲讨夜人的辛酸、夜店里混点的人群,剧情这么提示:“每一个脸谱都掩盖着一张流过泪的脸。”《适者生存》,这个讲什么不用说了吧,剧情这么提示:“一头得了厌食症的猪怜悯地看着它那些吃得津津有味的兄弟们……”

    这样的做派,让人忍不住想翻他们的家谱:何由其来也?摇滚乐中怎么会出现这个?这一翻,理解了——河北保定乐队,主唱兼词曲作者赵越鹏,因家庭熏陶从小习染书画、诗词、古典文学、地方戏曲,1990年代后期接触到摇滚乐,易名为赵荒唐……

    音乐分类学上有个奇特的现 象,同一门类下的两个人物,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;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异种,结果却可能是同宗。必须找到创作者最隐秘的遗传基因,才可能洞悉该作者真正的秘 史。在摇滚乐阵营里,“耳光”跟大部分艺人都没啥关系,它真正的同道是“子曰”、“二手玫瑰”、“痴人”、“南城二哥”、雪村——雪村当然不是摇滚乐,干 的却是同一门子事儿。

    这些人物,有着同样的来 源;其艺术秉赋、精神气质,跟曲艺与民俗文化有关。与同道们比起来,“耳光”的突出之处在于它入道之深、学艺之诚。你看,它的乐器用了这么多,吉他、木吉 他、贝斯、古琴、Ukulele、口琴、萨克斯、长笛、鼓,midi工程里还用上了锣鼓、竹笛、钟、吹打,但听起来的感觉,却是清清简简、充满了中国意 境。它追求的美学不全是西式摇滚那一套,而更着重戏曲说唱艺术的板眼、腔调、韵味。赵荒唐是真的沉迷到曲艺的道行里去了,“耳光”的进境,实际上就是进入 这道行里的深度。他就只差在曲艺界拜师了。而曲艺已死,想拜也拜不着,像他这样说唱的北方评书,早在生活中没了位置,现在靠着摇滚乐的帮衬,竟又还魂活过 来。

    评书就是个念白加吟唱的艺 术,说简单它可真简单,但看看老祖宗那一手绝活,那是要修炼几辈子才能修到的。口齿的干净利落、漂亮服众;句逗、断音、连字儿,在音节组合中变化节奏的手 段;拖音、甩板、依字行腔、迟急顿垛,在朗诵和吟唱中增加花式、味道和褒贬的技巧……这些,在赵荒唐口中都复活了。其他的新民俗摇滚乐队,以戏曲形式建立 起鲜明的中国口音即破梨园而去,而赵荒唐是玩儿真的,玩儿进去了。既玩出了戏曲的热俗,也玩出了雅乐的神韵,还玩出了摇滚乐的新语境。颇似弦子书的技巧, 一把古琴统率了体量庞大的中西结合乐队;西式摇滚的诸种语言,比如疯克、雷吉、爵士,竟那么妥贴、细腻而有味地,化进了中国的汤汤水水。

    由于传统的隐伏、中断,我们对中国曲艺的独特性已经失去了辨识力。“耳光”的抒情方式、歌曲概念、器乐搭配,跟现代歌曲其实很不一样。举个最直观的例子,《相忘于江湖》是情歌,《那时候我们还年轻》是怀旧,你看看今天的情歌和怀旧,有这么写的吗?

    “耳光”的歌曲既非叙事 曲,也非抒情歌,其基本形式延续了北方说书艺人的老套,是一种铺排、评说的样式。内容是世相铺排,形式是句子排比,在密集的铺排中夹枪带棒,揭露、挖苦、 讥讽乱砸;语言上则钟情于民间口彩,俗语、习语、俏皮话满天飞。“一个巴掌拍不响啊/左右开弓打耳光”,这“艺术男儿”一开头的夫子自道,似在说明这些歌 曲的创作方向。

    说艺术,这样评说:“如果艺术不被金钱包养啊/那么艺术也没资本歌唱了吗/翻身的艺术把歌唱/我爱艺术爱得太荒唐了”;

    说劳心者,这样评说:“可一旦城门楼子着了火/劳心者跑得快着哩/一旦火被扑灭喽啊/且慢呢 住手/这个功劳是我的”;

    说处事,这样评说:“想也没用的事就别想了/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/痛苦能解决什么问题啊/天难道还能真的塌下来……该来的怕也没有用/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/人的命啊天注定/所以我们更要放轻松”(《一切尽在不言中》);

    说为人,这样评说:“人比人啊真是逼死人了/人比人啊真是丢死人了/人比人啊真是乐死人了/人比人啊真是气死人了”(《让牛逼的》)……

    显然,“耳光”是指望这样 的词儿都能成为耳光,打向现实的耳光。但这些耳光没响。多数时候,它像是在俏皮话的丛林中迷失了。连句的排比,晃得人眼晕,这评书人目光散漫,有时候仿佛 失焦了。2007年,“耳光”曾将其专场演出定名为“一个巴掌拍得响”。一个巴掌本来是拍不响的,要想拍得响,得找准欠揍的脸。脸在哪里?对“耳光”来 说,这真是个问题。

    伴随着民俗曲艺的复活,那 隐伏在民间的、形迹不露却着实强大的市井哲学,也再一次上了台面。一口腌了两千年的酱缸,一坛老卤水,乌沉沉,黑乎乎,酸叽叽,任什么丢进去都被即刻化 掉。见多不怪、调侃戏耍、搅和是非、得过且过这些颓萎心态,世故得就像活了八百岁的人精,与打“耳光”需要的生猛精进比起来,就是一股暗中抵销的力量。这 情形好像是,不满于眼前浑浑噩噩的戏,决意戳穿,一不小心却变成了演戏的;本意是要做斗士,但说着戏文,不知不觉,这斗士变成了连翻着跟头的串戏的小丑。

    《夜深沉》这首歌,很像是这支成军12年的乐队在北京的夜里、在夜店的舞台上掏心窝子:“踏上这舞台我感慨万分/人生的舞台上我又扮演着何人/扮演着生旦净末丑/扮演着神仙老虎狗/扮演着你们需要的任何人/你们需要我变成什么人……”百 感交集,卖艺人的身份自认,一股子混迹于酒客中、讨生计于江湖之上的深情和凄怆。叫“耳光”的乐队,表面上逞弄着霸道,骨子里其实低着头,含着泪。它两手 空空,无刀无枪,半痴半癫。一时的口舌之快,不过是透一口气,释放出在沟渠巷陌,在时代的主动轮下被践踏、被辗压、长年深埋的屈辱。

    2010年10月2日星期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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